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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行前向在春城名校苦读四年的大理国人氏Zh·G同学详细询问了云南的情况。初步的行程安排得到了他的肯定:“你这样是对的,先去丽江,再大理、昆明这么玩回来。”在昆明待几天当时还没有决定,Zh·G的观点是——一天足矣。

    我心里暗暗希望能在昆明待得久一些,想好好看看这座城市。因为曾经读过一个昆明人的文字,非常喜欢。人物永远优先于事件。人们先是喜欢一个人,接着才喜欢上关于他的一切。喜欢上一个人之后,就想更多地了解他,就想知道他的经历,这是非常自然的事情。如果他的一些经历竟然和自己相关乃至重合,那么,内心的激动与兴奋是难言的。

    碰巧,这个人在我的城待过四年,彼时我还没有读过他的文章。作为“回访”,我去了他的城,时间连四天都不到。在这样短的时间里,除了自行拜访钟情久矣的西南联大之外,我几乎走遍了在他文中出现过的每一个地方。这样按文索骥游览一个城市的方式在我是第一次,感觉非常好。因为行前把他关于昆明的文字又复习了一次,所以在大街小巷中穿行时轻车熟路,几乎可以摆脱地图——景星街上有花鸟市场,五一路以前叫福照街......好像身边走着一位穿着隐身斗篷的老昆明,时不时对我耳语,指点我一些很多现在昆明的年轻人都不知道的典故。在昆明,很多惊喜就是这么蹦出来的。

 

·西南联大

    “在这么重要的地方,我决定露一回脸。”(瘦瘦同学对此句亦有贡献)因着这个缘故,我在此地主动要求拍照。

    西南联大是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和南开大学合并而成的,所以今天在旧址云南师范大学内还有三校亭。西南联大有五个学院,工学院在昆明的东南角,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梁思成和林徽因会把家安在那里。两位建筑学专家动手建造了自己的住宅,这是他们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此事只能算比较奇,真正的奇迹是金岳霖创造的。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他虽然在地处西北的校本部教书,却在梁宅边自建了房子,和他们成为了邻居。

    当时西南联大内名师云集,他们有一种老派的气度和风华,温和,从容,让人觉得心里无限亲近。现如今,联大的毕业生们还在人世的都到了提笔撰写回忆录的年纪了。我看过一些,其中提及的老师们的著作绝大多数已经消失了。在诸多教材中,钱穆的《国史大纲》最为幸运。出版了,再版了,至今都有人不断从中发现价值。以今天的眼光来看,为讲课而写一本书,这是多么不可思议啊!

    在这所联合大学,有很多故事堪称传奇。

    比如何兆武,1939年入校,1946年毕业。七年的时间,读了土木、历史、中文、外文四个系,同样也是一桩今日看来完全不可思议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那时我一生中最惬意、最值得怀念的好时光。”

    又比如殷海光选了郑昕的“哲学概论”,这位教授在德国留过学,对康德哲学有很深的造诣。郑昕发现殷海光也来听他的课,就对他说:“你不用上我的课,下去自己看书就好了。”于是,殷海光就不再来上课了,他在下面看书自学,期末还得了这门课的最高分数。殷海光也选了金岳霖的逻辑课,金教授对他说,“我的课你不必上了,王宪钧刚刚从奥国回来,他讲得一定比我好,你去听他的吧!”

    一直觉得当下是个貌似祥和的乱世。如今与当时只相距不到一百年,可怎么都觉得这两个时段的中国人是全然的两类。若不是战乱连绵,那个时代真是让人向往!抑或是连绵的战乱造就了那个时代的人?

    “恨不早生七十载”,倘真的如此,可能难免不得好死,但似乎也值了。

 

·景星街

    到昆明当天晚饭后随L·+和牛头在市中心散步,仗着读过老昆明的文字,知道景星街在附近,迫不及待地询问,引来牛头的惊奇:“你连景星街都知道?!”这个功课是平日做的,没有刻意准备,得到表扬不是不得意的。

  仔细去逛是从大理返回昆明之后(路上亲身体会了云南又一怪——火车没有汽车快)。首先抵达正义路,这儿是昆明的王府井,中心广场的地面上镶嵌了一幅巨大的老昆明地图,深得我心。继续向前,这一段的正义路两边种满了法国梧桐,遮天蔽日,一路绿荫。走在这样的路上,下起雨来也完全淋不着。在南京的梧桐树荫下长大的我见到也不由心生嫉妒之情——这样的浓绿连南京都几乎绝迹了!法国梧桐,昆明话又叫“鬼拍手”。老话说“庭前莫栽柳,庭中莫种鬼拍手”,所以梧桐就成了行道树,挡住高原晴天时暴热的阳光。经过南城清真寺,就到了景星街。这里是昆明人的乐园,他们在这里品尝小吃、观赏花鸟,寻找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什。

  景星街长度仅200多米,其貌不扬。不巧我到访的时候在大修,供通行的部分就更加有限了。站在路口为景星街拍了一张照片,北京时间19点47分了,太阳还高高地悬着,天空湛蓝,白云柔美。这张画面杂乱、毫无重点的照片完全不是我的拍摄风格,很有点新闻图片写实的意思在里面了。这样一条容貌朴实的街道名字颇有来历——《幼学琼林》里有“王者政教无私,则景星见,王者德合山陵,则庆云生”一句,昆明人以此为两条街道命名,正义路西的唤作“景星街”,路东的则为“庆云街”(难道小姓赵师兄的名字也典出于此?)继续追究下去,这句话出自《潜夫论》:“舜时景星出,庆云生。”恩,“景星”的意思就是“天下有道,德星闪耀”。

  景星街仅仅是一条短短的、东西向的小街,叫小巷更准确一些,却密布着各种明清年代古旧建筑。比如坐落在花鸟市场旁吉祥巷中的“一颗印”老房子餐馆,又比如同样改作餐馆的昆明市第一任市长马轸先生的旧宅——马家大院。

    除去这些一眼可以识别的旧时老宅而外,景星街还有很多有趣的所在。面对吉祥庵,左手边就有一条短短的死巷,没有名字。里面只有一户人家,姓薛,兄弟俩做烤串的生意。他家的肉串味道极好,每天定量供应,卖完即止。小巷里总是塞满了人,买了都不走,就地吃,吃完好立刻续上。有意思的是挂在墙上的招牌,听牛头说她去吃的时候招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一串1块5,两串3块......牛头以为买多了会优惠,便耐着性子一行行看到末了——N串1.5*N块。一牌子的等差数列,没有半毛优惠,不是不郁闷的。难得老板有雅兴全部写出来,难道是为了收钱时直接看方便点儿?我去的时候价钱涨到了2块一串,这块著名的招牌也不见了踪影。

    转过头去,斜对面伸出去一条小巷,名为甬道街。同样在改建,冷清到连摊贩都没有。一样是梧桐绿荫压顶,盛夏里见了都觉得阴冷。街尽头亮光处是抗战胜利堂。这条危房林立的甬道街是聂耳出生、成长的地方。路牌指示他家在73、74号,我只能拍下两侧的所有房屋,希望那间瓦顶穿斗式木结构二层楼房隐藏其中。唯有如此,聂耳方能找到回家的路,翠湖的翠堤春晓里也将不断他的悠扬琴声。

 

·五一路

    景星街走尽就是五一路。五一节走五一路,也算应景。“其实这是个误会。”耳边老昆明轻轻但笃定地说,“这里以前叫福照街。”福照街在清朝是商家云集之地。走上坡,这一带叫五华山。在接近坡顶的地方,往左是如安街。环顾四周,只有街口的“福照苑”还有旧日光影。

    拐进如安街,是昆明八中的后门。再走进去几十米,就到了八中正门前。关于八中,昆明的中学生里流行这么一句话:“破铜烂铁昆八中。”我不知道其中有何典故,只知道校园里有座鲁姓人家的私宅——鲁园。传达室的大爷看我一身背包客的打扮,言语又不是背影甲天下的昆明妹子那糯软的当地话,料我也没有昆八中的血统,因此对我知道鲁园相当震惊。遗憾的是鲁园已经于前年被拆除了,原址上新建了教工宿舍。我含恨离去,不知道鲁园后院里喜洲木匠雕刻出来门窗现在何方。

    老昆明告诉我,典型的云南跑马转角楼就是鲁园的样子——四方的房子,坐北朝南,两重大门。两层,二楼的走廊被柱子支撑。一楼东厢房是厨房,西厢房是杂物间,厕所在西南角,东北角有一口井。可惜,我终是没有见到。

 

·翠湖

    翠湖之于昆明,好似西湖之于杭州、玄武湖之于南京。最明显的差异在于翠湖太过小了点儿,绕湖一周半个小时即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小小的翠湖东南西北四门一个不少,终日人满为患。湖心亭有无数票友,各自抱团,仔细听来水平都是极高的。尽管只是自娱自乐,可昆明人都备齐乐器、音响、道具,正式登台演出般隆重。我身着便装不敢近前,觉得只有正装出现在配得上演出者的这股子认真劲儿。

    翠湖杨柳依依,景色优美。其中的九龙池是原先昆明自来水水源,现在建起了一个小小的博物馆,留下那一段陈年往事。湖之北是著名的云南大学,身在湖边也能听得到钟楼的钟声。湖之南沿五一路可以抵达市中心。出东门即是卢汉公馆,再往东上圆通山有朱德的故居。翠湖以西的西仓坡有闻一多故居,现在是师大幼儿园,那儿也是他殉难之处。它隐藏在一片居民小区中,人们来来往往,谁也不多看它一眼,“熟视无睹”便是这个意思吧?西边我最喜欢的是陆军讲武堂,那里也是跑马转角楼,只不过由于公用所以开阔了许多。在高原傍晚强烈的日照下,明黄的楼宇非常大气。还在门口的时候就有一位昆明老人走出来,热情地给我介绍,力荐我进去一看。旧址的历史展览门票已经从10元降到了2元,参观的人还是寥寥。展览五点半结束,我进门都五点了。守门的小伙子说:“不要紧的,你们慢慢看,什么时候人都走了我们才锁门。”展览没有多少内容,看起来倒是很快。离开展厅坐在内操场抬头看天高流云,一生都不会厌倦。

 

·西山

    西山同学与西山同名,初看昆明地图我就忍不住吃吃直笑。在昆明有整整一个区叫做西山区,有整整一座山叫做西山。他若来昆明,八成会自恋无比地与一切带有西山字样的东西合影。

    西山名字普通,却有着令人惊叹的来历——它是300万年前地质运动留下的一堵巨大的、濒临滇池的红色玄武岩绝壁。同样是地质运动,四川和云南的差别咋就这么大呢?唉......因着风景很好,所以沿盘山路走,可以看到很多人的墓,这一点与南京钟山很像。西山龙门下有著名的滇池,因而很多人选择在此处殉情,这一点与南京长江大桥很像。

    站在西山俯视滇池,能看到内里的绿藻。事实上,它们的垂直落差有1000米。目光放远,滇池那边就是昆明城。我从遥远的南京来到这城,下次是什么时候没有人会知道。我曾上紫金山看过南京城,在景山、香山、百望山、钟鼓楼上看过北京城。我熟悉那两座城市,但是我不熟悉昆明。即使没有滇池隔在中间,我也很难识别其间的种种。以往每次登高观城总会与身边人指点江山高谈阔论一番,这次,我只能沉默。对昆明而言,我只是个过客。而真正的昆明人会夜里开车上来,点起烟,坐在西山最高处看万家灯火消失在对面的山脚。

 

·昆明话

    社里的方言词典出了四十余本,仔细看下来,偌大一个云南省居然一本都没有。难道有几十个少数民族的地方就只有民族所研究的份?

    第一次听昆明话是在教学楼二楼看书时,走廊里L·+同学操着温柔的昆明话与家人闲扯或争论。甜糯的方言总是很勾人,难怪《暗恋桃花源》里是昆明的女孩。

    待我身在昆明,听到的昆明话倒与四川话很像,不算难懂。当然,也可能是人家不跟我这个外省人说地道土话的缘故。就像来之前我不知道滇人吃辣凶猛一样,我同样不知道老昆明话有入声。现在的昆明话入声已经不存,只有官渡区的农民还在使用。以前就留意到辣味盛行的地方多半保留了入声,这下又多了一个证据。

 

·金马碧鸡

    初到云南,L·+同学与我相约金马碧鸡坊。金马坊下,我们边打量彼此一年没见的容颜,边等待姗姗来迟的牛头。问起这个在我看来很奇怪坊名,L·+同学再显土鳖本色,非常坦诚地将她知道的部分和盘托出,然后发扬“不知为不知”的精神将其他部分唤作“天文学上的秘密”。尊敬的侯老师,这就是您高徒身上最闪亮的地方!

    经过多方打探,这个秘密破解如下:

    如果某年农历的二月十五正好是春分,八月十五正好是秋分的话,到酉时月亮东升太阳西沉的时候,日月会因正对而交相辉映。日光的照射使碧鸡坊的影子向东移动,月光则使金马坊的影子向西移动,两个影子在某个瞬间会合为一体。

    这样的景观理论上60年才会出现一次,难怪昆明人将金马碧鸡坊视为镇城之宝。

 

    一个地方的精神气质不在于高楼大厦,而在于那些小街陋巷。所以,去到一个地方,在看完表面的光鲜齐整之后,一定要去小镇集市,如此才有真实在。昆明就是这样。毕竟,五百年前后,昆明胜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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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大理是缘自著名电影《五朵金花》,而非大理石或是《天龙八部》或是Zh·G同学。首次耳闻大理话倒是拜Zh·G同学所赐,在宿舍一起看书的时候他与家里电话沟通,足足说了一个小时,我也听了个过瘾。

    从丽江搭下午的车赴大理,连天大雨。在车上收到了凤头讨要明信片的短信,心里为她叹息——这个可怜的娃国庆去云南错过了丽江,五一又错过了丽江的明信片。从后两站的情况看来,还是丽江的明信片最漂亮且有特色。

    不止一个人对我先到丽江再去大理的安排摇头叹息:“你会失望的,大理不如丽江。”真是这样吗?

    傍晚时分车到大理古镇,苍岳别院的车已经等在城门口了。沿玉洱路前行,我问司机:“我们现在是在古镇还是在新城?”“已经在古镇了。”我一下明白了。如果抱着看古镇的目的,即使不去丽江直接到大理,怕是也要失望的。

    由于身处高原,尽管已是傍晚,但天色俨然如丘陵地区的下午三四点一般。安顿好行李走出门,边逛街边觅食。我生性不喜逛街,平日除了上班基本都宅在家里。出门在外倒有了兴致,每个店铺都要上前看看。到的当晚在五华楼侧居然看到市民以城墙为背景,放映露天电影《五朵金花》。L·F同学对大理非常不满,对照她说的一一看去,倒也是事实。可能我和大理比较投缘,放到南京让我不喜甚至反感的东西在那儿却怎么看都舒服。心里想着就给Zh·G同学短信过去,人家自然心花怒放,先礼尚往来赞我识货,再自我表扬一番:“都说大理比较细腻,你好好体会吧!”不讲别的,单是民居就各不相同。老屋新房夹杂在一起,并不觉得不协调。家家户户无论贫富都会养花种草,漫步街头,看到屋檐上繁茂的花草,心情极好。

    凤头去年虽然错过了丽江,但是在大理非常幸运,因为本地土著Zh·G同学恰好在家,全程担任她的贴身导游。这一点,令我非常之羡慕!这次白族男不在,咨询了同为外省人的凤头。吃的,人家为我推荐了人民路再回首的凉鸡米线;看的,人家这样说:“苍山一定要去,切记切记!”于是我言听计从,冒雨上山,果然不虚此行。上山路上,司机介绍了沿路的别墅,由于能够观苍山赏洱海,价钱居然高达六万多一平米,CASS后头那个贡院六号也不过如此吧?

    在大理走遍大路,钻遍小巷,见到了云南十八怪中其他几款——粑粑饼子叫饵块、牛奶做成片片卖(唤作“乳扇”)。最有意思的是“竹筒能做水烟袋”,路边一位男子为我现场直播了全过程。他大约是被人看惯了,只瞟了我一眼,就低下头自顾自地享受了。Zh·G同学回到大理,会不会也往家门口一坐,抽上一筒烟呢?想着就非常可乐。

    记得刚到昆明那天晚宴,我们仨在云和祥深情回忆Zh·G同学。牛头爆了很多料,其中之一是他某次自夸:“小夫还是小帅的。”话音刚落,L·+同学和我就失声爆笑。其实这件事做得不大厚道,平心而论Zh·G同学确实不辱“小帅”之名。所以事后良心发现,短信表扬了他一下。哪晓得这家伙居然还谦虚起来了,连连推托:“也没有啦,还是剑川的小伙子比较帅。”

    至于洱海,离大理古城并不远。没有去。一是因为沿途已经见到了,二是耳闻L·F同学被那里热情邀请她品尝三道茶的居民逼得险些自沉洱海,三是对昆明非常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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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昨天四川发生了大地震,自绘了一张地图,发现中国中部地区有震感的省份从内蒙到海南鲜有遗漏,眼中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此时再看周末写好的下文中开头第一句话,真是......希望震区的人们平安,愿多灾多难的上半年快点过去。 

    很多人说,是1996年的那场大地震震出了丽江古镇。十几年了,无数人奔赴丽江,连带着还出了不少书,最有名的一本叫做《柔软的丽江》。L·F同学多少年前就把云南当作蜜月目的地来准备,所作的功课可想而知。哪晓得人算不如天算,蜜月最终还是去了三亚。好在IKEA对她不错,实习完毕正式培训之前慷慨地批了三周假,使其得以生病两周外加小玩一周。她研究云南一年有余,终于成行。

    隆重准备的结果有两种:一是在陌生的区域如履平地,仿佛自己在此地常住了N多年,只是小别而已。二是事无巨细地在脑海中勾勒出当地的种种,亲临其境后发现现实残酷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欲哭无泪。不幸,L·F同学碰上了后一种。自她抵达丽江开始,一条条带着当事人血泪的短信纷至沓来,令我对她在遥远的高原却发现了夫子庙的遭遇同情不已。

    有了这样的预告片,我对正剧上演的心理预期降到了最低。观察地图,丽江明显是一个通往泸沽湖、大理和香格里拉的中转站,而一个中转站本身如何其实并不重要。很多人和我有同样的想法,唯一的区别在于主语换成了昆明。我对丽江降低了期望值,结果发现丽江还行。那些人对昆明降低了期望值,结果个人认为他们错过了昆明。

    此前提到从昆明搭夜车前往丽江,到达时天还没亮。打车到古城口徒步走进,无意中选择了一条狭窄的上坡道。后来才发现还有一条两侧商铺林立的大路直通古城中心,万分庆幸黑灯瞎火的时候没有发现。上坡道直接改换了旧颜,导致我从新城到古城连个过渡都没有。在晨光熹微中背着包,边观景边抄下沿途还没开门的客栈电话。店门紧闭的古城俨然一座空城,静谧无比,搭飞机或乘白天汽车到丽江的人们只能从明信片上看到这样的情景了,或者面对人潮的时候自行在脑中作下PS。四方街颇有点“市中心”的意思,四四方方的,不像街道而更似一个小广场,数条小巷通往古城深处。缓缓前行,天也逐渐明亮,阳光撕开云层透出来,“彩云之南”,此言不虚。

    幸运地找到被L·F同学盛赞的客栈安顿好后再度出门游荡,发现了一爿制作东巴纸的小店。廊檐下、屋子里铺天盖地都是各色的东巴纸,上面用古老的东巴文印着纳西族遥远到不可考的历史。厚实的纸张摸着非常舒服,倒也难得没有产生据为己有的念头。这样的店在《柔软的丽江》中是不存在的,上面介绍的多是酒吧与其他有“当地特色”的去处。在去拉市海的途中与北京的一对夫妇同行,那位女士读过此书,因而对古城中的种种了若指掌。他们计划在丽江停留一周,按照这本功略的指点把丽江吃遍玩遍。

    从丽江城出发不久有一片水,当地人唤做“拉市海”。这里是高原上的天然湿地,为了收费,被冠以“湿地公园”之名,我却赶上了人家最不在状态的时候,没有飞鸟可观,没有雪桃可食,甚至连地都是干涸的。中午变天,一副凄风苦雨的样子,“海”连着远处的山,清冷孤寂,令我不止一次想起《理智与情感》中的场景。

    返回是几个小时之后,我见到了古城中仿佛被空投下来的人群。丽江还不到北京任何一个区的十分之一大,但人口密度绝对不输王府井和西单。由于宣传太过到位,丽江一年四季都可以保持这样的人流量,夏季更甚。这就直接导致了物价的飙升。以吃饭为例,同样的人民币在这里只能吃到更少的菜,质量还不一定能保证。古城人民的收入因着全国乃至全世界游客的支持,得到了很好的保障。我们住的客栈总共五间房,楼上的两间200/夜,楼下的三间150/夜,天天客满,一年是多少钱?而支出非常有限,只需要进行前期的装修和支付一名服务员的工资。

    可能是由于海拔过高稻米产量有限的缘故,丽江的早点多为面食且极简朴,最常见的就是所谓“粑粑”。著了名的丽江粑粑大约是供游客们长见识用的,当地人并不多食。我也乐得配合,品尝了一次。粑粑讲到底就是面饼,小店里卖的厚实一点,街边出产的较薄,从价格上也可以看出差异来。粑粑比较疏松,所以能很快把口水吸干。我在干噎致死之前举手要了一碗流质食品和一碟咸菜,就着咸菜,我只想说:“你可以带走一个江南姑娘,但你带不走她的江南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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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年前,南京和昆明之间的火车单程需要耗时三天三夜。大一寒假前的一件事令我印象深刻:计算机系好友的室友是玉溪人,有一天在宿舍楼下见他西装笔挺出门去,多嘴一打听,得知人家打算去火车站退票。西南的票本来就不好买,好不容易买到为什么要退?人家给我这个无知的本地人上了一课:从南京到玉溪,火车要走60多个小时,而学校里同样无知的老师给该同学订了一张站票!

    现在变成上班族,假期有限。为了去到那遥远的地方,只能多花金钱。当年从北京出发颠簸二十四个小时从华北平原到黄土高原的奢侈难以再现,沿途变幻的独特景致也因此在脑海中定格。这个世上不存在捷径,你在一处所偷的懒,必然会在另一处被追讨。如此方能平衡,世事才得以推进。

    CAAC,中国民航总局,中国民用航空的最高管理机构。一直以来,网上、报纸上关于飞机晚点的消息层出不穷,CAAC因此被人阐释为“Chinese airlines always cancel”。在我订机票的当口还出现了东航飞机返航事件,而且就是云南分公司。拿到票的时候发现订到的是祥鹏航空,方才松了口气。祥鹏是云南本土的航空公司,来去两次飞下来感觉不错,唯一不满意的就是舷窗玻璃脏了点儿,影响视线。不过玻璃再干净飞机上的视野也非常有限,只能看到侧面小小的一块天空,去的时候换登机牌的姑娘还直接发了我个巨大的引擎。今生大约没什么机会进驾驶舱了,想来那儿的景色应该极为震撼人心,视角更是接近270度!

    昆明海拔1892米,高原上的气流活动非常复杂,因此途中空哥空姐们反复叮嘱大家全程系好安全带。数十吨重的飞机在空中持续被撼动,提醒我们人类不过是造物的作品而已。去的时候我正后方坐了位女士,用响亮的嗓音为乘客们介绍了一路支离破碎的大气层知识,搞得我装睡都不成,非常之被动。更加令人崩溃的是,武汉落地时她居然没有下!

    这次走的是“昆明-大理-丽江”一线,如果不是天降大雨,还会加上泸沽湖或香格里拉。去之前Zh·G同学给我扫了盲——香格里拉在没改名的时候,全称是“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中甸县中心镇”,所以“香格里拉”=“迪庆”=“中甸”。在时间有限的情况下坐夜车是个不错的选择,节省时间和住宿费。但是,从丽江去香格里拉的时候请一定白天坐车,因为即将出任南京IKEA首席设计师的L·F同学告诉我,那一段的景色是全云南最美的。

    由于我访问滇国,自称昆明土鳖的L·+同学在帮我策划行程的时候也迅速进化,从无知少女变身初级导游,还帮我买到了从昆明到丽江的卧铺汽车票。第一次坐这样的卧铺,感觉新奇有趣,但硬件条件没有火车好。更多的人会选择飞机,从昆明飞丽江只要40分钟。睡到下半夜的时候清醒一些了,有一搭没一搭地睡着。其中一次睁眼时看到了一片美景——夜空漆黑,仅有金黄的月亮和一颗启明星。下面是起伏的群山,水墨画一般层次丰富,其间星星点点应该是住家的灯光,但我在车上看来好似几十个燃烧的火把,呼应着星月夜,相当之壮观!

    其他时候,我喜欢步行,每到一地最常用的行进方式就是徒步。如果我是个man,这八天的多数时间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walkman。

    步行的感觉非常美妙,尤其是漫无目标地行走。双脚踩在大地,视线在一砖一瓦上留连,世界便成为可以丈量和感受的真实存在,而不仅仅只是《国家地理》里的图文。“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在网络日益发达的现世更是如此。比如,因着教也门学生的缘故,我逐渐了解他的国家、他的宗教,甚至会说他们吃每一餐饭前必说的一句阿拉伯语。但是感知和亲历的世界是完全割裂的,我知道得再多,也敌不过亲自到那个钱德勒不幸自我发配的国家走一遭。太多的时候,“认识世界”仅仅是从字面上来说的,在这次“东躲”事件中有多少中方和西方人士是真正认识了彼此的呢?如果连认识都做不到,沟通恐怕只能是奢望。

    “在路上”是一种美好而幸福的状态。步行尽管缓慢低效,却也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很多东西不可用速度来衡量。在穿梭各地的旅途中有机会亲见造化的神奇与人类的渺小,这使我能够安坐凤凰台,无限期待下一次的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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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9年5月8日,距今九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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